字号:    

恶搞:大众纯粹是被搞“恶”了

  
  从电影到诗歌,从音乐到文字,“恶搞”确然已经成风。老实说,我感觉这纯粹就是文化圈自食其果,大众宛如一头饿狗,咻咻地一直被蛮不讲理的链条栓在“圈子”之外,而“圈子”因为掌握着话语权,爱炮制什么垃圾就丢给它什么垃圾——脾气早就变得恶劣不堪。

  法国作家吕克•兰在《一千六百张肚皮》里写到这么一个厨师——一个监狱厨师,该厨师掌管着一千六百张肚皮,一千六百个毫无选择的犯人,每天从他的手下嗷嗷待哺地接受他制造出来的任何食品。厨子把掌管这些肚皮的权力快感发挥到了极至,他调戏它们,他欺负它们,他恶搞它们,给它们喂狗食、腐败的过期罐头、猪下水、发霉的面粉,偶尔还艺术地给它们一顿超级大餐,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上吐下泻: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会加深痛苦的程度。

  老实说,我从来不认为中国的大众,在精神胃口上所享受的待遇比监狱的囚犯好多少。

  平生最让我反感的一句话就是:反正“XX艺术是小众的,也没指望这些你们能接受。”我敌视这句话的程度大约等于:“反正你们女人都是没脑子的,也没指望你们能懂。”

  这种姿态很不好——首先就做出了一副价值判断的姿态,这宛然便是专制遗风:你是傻瓜,我是智者,夏虫不可语冰也。你是贱民而我乃贵族,两者不可对话也。

  争论一旦摆出这个姿态,对话就无法进行了。

  艺术到底是什么,年年岁岁都在争论,我不幸算是个写字的,并且自问也读过最好的和最糟的作品,算得上半个内行和半个外行,因此可以一脚在门槛外一脚在门槛内做个评价:艺术,最低程度是独乐,最高程度是众乐。无论是哪个艺术家,别管嘴巴说得多清高:我是小众的,我只想自娱——我的感觉是那太虚伪,谁都梦想着自己的诗歌、小说、电影能够打动万众心灵,穿越历史迷雾,字字烁金,永恒不朽。

  所以,渴望获得最多、更多的人认同,是艺术的基本要求——当然,实在要是捞不着,就关起门来自个偷着乐,也未尝不可——谁也没在诗人或者艺术家的额头上勘勒一行字:你务必永垂不朽。

  诗人赵丽华的一些诗被网友拿出来恶搞,这是继馒头事件之后,文化界的又一恶搞大事件——将来估计都是要纪录到文化史年鉴里去的——当然,做年鉴的人现在也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事件的意义,历史会慢慢把它其中黄金的部分反刍出来的。

  在此我先评价一下赵丽华的诗——在网络上贴出来的一些白话诗,肯定不是诗人最好的作品,或者,只是诗人某个阶段对诗歌形式的一种新探索。这种探索阶段的作品,至少还是表现和力图表现出诗外有诗的韵味的。

  至于这些诗好或者不好,我的感觉是,它有它的道理,一流肯定算不上。女诗人肯定有她更好的。再说,诗家曾有一句十分辛酸的总结:“古往今来,但凡有一句诗能传世,便已经死而无憾。”

  是什么激怒了这些网民,是什么激怒了最普通的读者呢?

  他们心里的情绪和字里行间的呼声几乎可以用眼睛看出颜色形状:“我们受够了!”

  “别再把我们当SB!!”

  “这就是国家一级诗人!!!”

  而在一个诗人主持的QQ群里,我个人也和一位诗人冲突了。

  这位诗人上来就说:“赵丽华的那些诗实际上是天才之作,你们只是不懂。”

  我在网路这头失笑。这也太TMD的捧杀了。如果小众不是非捏着大众的脖子强迫他们承认:这是天才之作,大众未必会反弹到这个程度。就象无极如果没有那么大的声势,“馒头”也绝对不会有那么火。

  诗人以己及人地说:“你只是不懂白话诗!”

  这话也忒侮辱人类的智商了。怎么说我还偷偷写点诗——虽然从来不敢示人。白话诗完全可以真水无香,两节分行的句子确实可以震古烁今,就以庞德:“人群中这些面孔的闪现/湿漉漉黑黝黝枝条上的花瓣”为例,以顾城:“灰色之中/走过了两个孩子/一个鲜红/一个淡绿”为例,以商禽:“把你的影子加点盐/风干/老的时候/下酒”

  真正的天才之诗是什么?

  就是一拿出来,无论是傻瓜还是智者,都傻眼乖乖闭嘴。

  它如闪电,由不得你禁闭心灵的门户,任你是怎么样的绝缘体,都会被强大的电流击穿。而且,电流的强大与否,磁场的强大与否,普通的读者无法如科学家一般详细分析和解论它的指数、原理,却百分之百地能感受到它的存在。

  “我不懂得闪电是什么

  但可看到它的光辉

  我不知道美丽如何被创造

  但知道它令世界沉静无语”

  大众就是这么回事,这么多年了,电影忽悠咱,上亿的银子里扔下去就给咱看点风景片,小说忽悠咱,几十万字丢那连情节都没有,敢说看不懂就说咱是文盲,诗歌也忽悠咱!拿一行大白话就说是天才之作。这都什么世道?《魔鬼经济学》一书中写道:无论是医生还是房地产商或者政客,都以控制信息和禁锢信息为基本手段,来操控和愚弄他们的客户——这话往白了说就是,要是里面的猫腻都让你们知道了,我还混个P啊。而该书作者史蒂文又写道:互联网的出现,对上述信息垄断者,都是一个噩耗。

  比如,殡葬师绝对不会告诉丧礼举办者一个水晶骨灰盒的真实成本——而在以前,谁也不会没事到处打听骨灰盒的价格,如今不同了:外事不决问GOOGLE。3秒,可以得出极其详细的上百页的参考资料,从成本到制作工艺到销售价格。

  文化也是如此。八亿人十年看八个样板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。谁也别再想蒙事了。

  透过网络,网民可以得知从前最不容易得知的信息,也非常容易地在网络上获得呼应。声音和声音之间被割裂时,是没有力量的,但一旦有一个平台把他们的呐喊凝聚起来,能量绝对是毁灭性的。

  你说它是暴民也好,你说它无知无畏也好,但,它毕竟是一种声音。即使现在极其蒙昧幼稚,也好过没有声音。

  曾和《雍正王朝》的制片人刘文武交流,要是按照文化市场当时的预期,《雍正王朝》中一缺美女,二缺打戏,台词还很冗长斯文,怎么看都不象能卖得热——刘文武道:“所谓市场评估是瞎揣摩——你最好还是揣摩自己的作品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,是好东西,一定能卖出去,这就是硬道理。如果没卖出去,就是你还不够好。”

  就这么简单。别把观众都想象成只会看美女大腿和钢丝飞人的SB。好东西就是硬通货。《疯狂的石头》不胫而走就是事实。吃够了垃圾的受众不满已经很久了,文化不是少数人桌上的剩骨头,不是你们爱丢给它吃什么它就得吃什么。他们已经被一再激怒成了狂暴之犬,不管三七二十一,只要丢过来一个牺牲品,就会扑上去把它啃得渣都不剩。

  即使他们沉默,不代表他们不在反抗,纯文学杂志从畅销走向末路,上网的人越来越多看电视的人却越来越少,诗歌也是如此,诗歌自民间而生,不知何时成了小众的玩器,而最终它的再生与复兴,还将自大众凝视的目光里汲取新的生命之源。至于爱玩的,把诗歌当成游戏的,玩也是权利,也是兴趣,玩出精品,观众一样会喝彩,玩不出来,也不要指望能逃过一声倒彩。

  就这么简单。

  



------------------
我的新小说《绿钱》,向读者展示了一个绝对隐秘的边缘行业的世界,一群小人物的发迹史,一群边缘人群的爱恨情仇,一个现代都市中的传奇爱情,一个光怪陆离的挥洒着各色颜色的外钞的群落,时间跨度超越10年,从一个你以前绝对无法知道的角落里,窥看我们所经历的社会变迁。
分类:默认分类
?次阅读
 2006-09-30 10:23